柜子里的人(2/3)

女孩的手无意识把衣角绞得死，她需要时间梳理这一切，但现在，她没时间了，登上那趟列车，终可能是柏林某个森的地牢，还是拒绝他，赌自己能活着到达乡去。

俞琬打开门，是住在街尾的独居老太太，患有严重的关节炎，上周她刚给她开过止痛药。

他在怕什么？她当时没来得及想，怕真的伤到她？也许…也许他真有一丝丝愧疚，可万一没有呢？或许他要的不是简单地抓她，他想要慢慢观察她，或者还没想好如何置她？

“这个...给你。”她掏个格纹布包，解开时个掌大的玻璃罐，是红的樱桃果酱，“听街坊说…你要走了，我没什么好东西，这个你带着，路上，路上吃。”

昨晚他攥住她手腕时的形无端端闯脑海来，手腕上现在还有红红的一圈。

克莱恩，你在哪。你是不是也以为，我早就拿着船票去了牙？如果，如果你知我还困在这里，给我一提示，哪怕一……

也许，他发现了什么？这念突然像冰浇来，让她四肢发凉。她想起昨晚喝醉了的君舍看她的神，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剖开，把她每一寸骨骼，每一条血都看得清清楚楚似的。

君舍带着伊藤的照片试探过她不止一次，她记得的，每一次，自己都像在刀尖上走过一遍似的，他是盖世太保，是最容易识破她秘密，将她投监狱的人。会不会...他已经发现连她自己都没留意到的东西了。

“文医生在吗？”是一个苍老的女声。

女孩的前瞬时模糊了。

可她又有权利拒绝吗？

但为什么？为了避免孤男寡女同行的言与尴尬吗？还是…别的什么？

这几天，这样的告别太多了。有的病人送来几个舍不得吃的，有的是一小包自家晒的苹果，

她阖上帘，了一气，消毒味肺腑，再睁时，便转过往储藏室去，无论选择哪条路，她都不能再那么站着了。

他在说谎，至少在这件事上，他一定没全说真话。

尾音未落，像怕自己失态似的，也不等女孩回应，就蹒跚着离开了，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尚未散尽的晨雾里。

但如果柏林真是陷阱，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？一个盖世太保上校要抓一个小医生，发张逮捕令就可以了，又何必要绕这样一个圈？

此刻老人正拄着拐杖，颤巍巍走来。

如果….他在怀疑她，如果他知了她小心掩藏的那个天大的秘密。

所以，柏林？指尖落在车票边缘，那边缘锋利得像能割伤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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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哪一都指向同一件事，君舍在一盘棋，他一定要带走她，哪怕放低姿态连哄带骗。为什么？她暂时想不明白，但直觉告诉她，这背后或许藏着比“朋友托付”更真实的动机。

他总归会发现的，他太聪明，他的睛太锐利，在柏林，在他的地盘上，她会无可藏，一旦去了那儿，她就成了笼里的兔，会被前前后后看个明明白白，而他迟早会发现，这只兔，不只是兔。

那晚，那个西西里女孩临走时的呢喃还在耳边响着：“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件过季的衣服，先生穿过了，厌倦了，就随手挂回衣橱里，再不会想起来。”这才过去了几天。

她的视线，不自觉飘到了诊台角落去，那儿静静躺着那把蓝宝石匕首，刀鞘泛着冷冽的光，像那双湖蓝睛。

君舍的提议太完了，完的时机，完的理由，完的安排，完到…不像真的。尤其是关于利达那分。

散的士兵、趁火打劫的暴徒、为了一块面包就能杀人的亡命之徒...

“拿着吧，孩，你给我看病总是少收钱……我知的，我都知。”她停了停，声音也跟着颤巍巍的：“好人都要走了...可新来的，谁知是狼是羊呢，快走吧，去安全的地方去。”

她闭上，脑海里浮现昨晚的画面来，君舍踹开门冲来，浑酒气，像被激怒的野兽似的，可有那么一瞬间，他抓住她手腕时，手指竟然颤抖了一。

诊所的病人，前些天都已被陆陆续续转介给了几位信得过的法国同行，可刚迈步，门外就传来叩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