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家书(3/3)

眷恋，对无法参与至亲喜悦的遗憾，对前路茫茫的惶惑，或许还有独在异乡的孤独。

他忽然想起母亲也经常看着西边，然后悄无声息地泪。后来她去世那年，他也不过十二岁。夜里睡不着，跑到母亲生前常去的山坡上，望着满天繁星，泪也是这样无声地往淌。那时阿尔斯兰还小，摇摇晃晃地跟过来，什么也不说，只是挨着他坐，把小脑袋靠在他胳膊上。

有些痛，说不，只能哭。

阿尔德绷的肩膀慢慢松了来。他不再试图安，只是静静站着，等她哭完。

风轻轻过，掀动信纸的边角，带来糕的甜香，也带来草原青涩的气息。远有牧人哼着调，歌声苍凉悠远，无边的天地里。

良久，柳望舒的哭声渐渐低了，变成断断续续的噎。星萝的帕已透，又换了自己的袖角给她脸。

“抱歉，”柳望舒哑着嗓开，睛红，鼻尖也是红的，看起来有些狼狈，“让二王见笑了。”

“无妨。”阿尔德的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，“人之常。”

他沉默片刻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了些：“阿尔斯今日早晨还问我，公主什么时候能好，他还想教你新的突厥语词。”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他说，上次教你的，你学得很快。”

提到那个认真当小老师的孩，柳望舒红的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。她了鼻，努力让声音平稳些：“你告诉他，明日就行。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
“不必急。”阿尔德摇，“你可以多休息几日。”

“真的没事了。”柳望舒持，“躺久了反而没神。而且……”她看向膝上摊开的家书，指尖轻轻抚过，声音低去，“我得给自己找事。”

不能总是想家。

既然选择了这条路，既然已经站在这里，就得往前走。

阿尔德看着她。她睛还红着，泪痕未，但背脊已经直，那层脆弱被压了去，底惯有的韧。就像草原上的白草，风来时伏低，风过后又起腰杆。

“好。”他终于，“那明日让阿尔斯来。不过若是觉得累，随时可以停。”

“嗯。”

阿尔德又站了一会儿，似乎还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颔首示意，转离去。走几步，又回：“那些糕……趁新鲜吃。草原上燥，放久了会。”

柳望舒低看了看油纸包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等阿尔德走远，星萝才小声问：“小，现在吃么？婢去沏茶。”

柳望舒摇摇：“先收起来吧。”现在吃，怕是尝不甜味，只剩满嘴的酸涩。

她将信纸仔细迭好，收回信封，连同糕一起包布包，抱在怀里。那里面不只是一封家书……

是她回不去的昨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