疫火楚殤(3/4)

月光拖着残躯前行。有人背着烧的幼，有人搀扶着咳血的父亲，还有人拖着草席裹住的尸——他们听说，秦人会给死者洒石灰埋，而非任由野狗啃噬。

“快到了……”领路的老卒指向前方。

地平线上，隐约可见一排耸的木栅，栅栏上掛着青铜镜，月光反冷冽的光。栅门前，数十名秦卒手持戟，旁站着几个白衣人——他们着浸过药的面巾，手持艾束，正在检查境的民。

“脱衣！验！”

楚人们颤抖着解开襤褸的衣衫，溃烂的肤。秦卒并未挥鞭，只是用铜镊翻看他们的伤，随后声报：”癘疮叁，送丙字营！”

【秦军净疫营·黎明】

昭蜷缩在草蓆上，上的溃疡已被敷上药膏。叁日来，他第一次没有在咳血中惊醒。

营帐外，秦卒正用楚语宣读告示：

“凡能指认楚军佈防者，赏田宅；通医术者，授爵一级；健壮者，编『净疫军』，专司焚尸消毒……”

他望向营地中央那面黑旗——旗上绣着一隻展翅的玄鸟，爪踩着一条扭曲的蛇。楚人传说，玄鸟是秦人的祖灵，而蛇……正是楚地的图腾。

“降秦者活，留楚者死。”这句低语，已如瘟疫般在残存的楚军中蔓延。

【郢都·楚密议】

“报——！”传令兵跌大殿，额上的汗混着血丝，”东境叁营……昨夜又逃了七百人！”

楚王负芻的手碎了漆杯。

“他们去哪？”

“……秦人的净疫营。”

殿角，老太医令的袖中落一片竹简——那是他安在秦境的细作传回的消息，上面画着”凰女”亲制的防疫图：艾草环绕的营地、蒸煮衣的铜甑、还有……楚军降卒组成的”净疫军”，正用石灰掩埋自己同胞的尸。

竹简背面，是他用针尖刻的小字：

“畏疫者投秦，畏秦者……终亡于疫。”

【郢都城楼·落日】

楚王负芻站在城垛前，指尖掐石。

城外，运尸的车排成龙，车辙里渗的脓血引来了成群的乌鸦。那些曾能开叁石弓的臂膀，如今像枯枝般从麻布支棱来；那些喊誓死效楚的年轻面孔，正在烈日腐烂发黑。

王上……侍卫跪地，手中军报簌簌作响，项城大营……已十室九空。

六十万大军啊——

如今，只剩叁十叁万残兵。

不是死于瘟疫，就是逃了。

逃向北方，逃向西方，逃向任何没有死亡的地方。

楚王挲着腰间的蟠龙血玉，忽然想起沐曦羊卷末尾那行被他朱笔勾销的小字：

畏疫者必亡于疫。

而现在，他的民正用双脚选择——

寧可跪着活，不愿站着死。

【尾声·瘟疫帐册】

当风散最后一丝腐臭时，楚国的文官们正在府库中心修饰这场灾难的记录。他们用朱砂调製的墨写：

景昭王二十叁年，大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