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(2/2)

这日在官署，廖戎翻看着苏琛呈上的近年垦荒与赋税总录，中赞了几句“条目清晰，理政有方”，指尖却轻轻在了某一页的边角数字上。

主事匆匆去了。

苏琛很想看看他到底在记些什么，却被廖戎抬手制止了。

当时她力主扩建工坊，相关文书是苏琛拟定的，陆铮用印允准，她也副署。抚北城大小琐事他们三人拿得定主意的，就直接拍板了，何必追究是谁批准，又哪里来的那么多旧例章程？

唐宛双手呈上。

苏琛站在一旁，心有些微妙。

“韩将军，此等守城重，制式非凡。不知其图纸规制，可曾送往京中军监备案存档？”

“大人稍候，”她转唤来工坊的主事，“去将三年前东跨院扩建的那份文书取来。”

那随从便从怀中掏一个半旧不新的小册，跟老吏借了笔墨，当场记录起来。

不过，御史既然问了，她总得给个待。

唐宛怔了怔。

天巡视的御史……

不多时，批文取来。

苏琛正上前代为解释，廖戎却已笑摆摆手：“苏史不必在意，本官只是想听听底办事的人怎么说。”

话虽如此，他后那位寡言的随从，却已不知何时又摸了小本，低记了什么。

老吏定了定神，便张地回起话来，又将日常记录的簿册双手呈上。

廖戎了，接过簿册，垂眸细看起来，一页页翻得极慢。

廖戎也不急，负手而立，目光缓缓扫过忙碌的工坊，指尖在宽大的袖中几不可察地轻轻着，像在默数什么，又像在衡量什么。

“苏史，”他抬起，笑容不变，“这‘以工代赈’条目，去岁冬月采买石料、木料的支，似乎比往年同期三成有余？可是今冬格外严寒，工期损耗大了？”

廖戎接过，细细看了，笑：“嗯，合规合矩，夫人办事果然周详，费心了。”

可那笑意浅浅地浮在面上，未达底，反让陪在一旁的几个工坊事心里莫名打了个突，有些发。

百来张新式织机梭梭作响，雪白柔的北地绒如云絮般在女工手中淌。

再一日，在织造工坊。

唐宛正引着廖戎看过新扩建的东跨院，说着来年打算再添些机、多收些羊的筹划，廖戎却忽然开：“夫人，这工坊扩建之事，当初是由谁批的？依的是州府旧例，还是朝廷新颁的章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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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三年前的事了，当时大雍遭遇了多年不遇的大旱，不少百姓生计没了着落，听闻抚北新城有活路，纷纷北上，其中就有不少女眷。

他倒不是怕被记什么不妥，正不怕影斜，只是对方此举，实在透着一说不的古怪，让人莫名地有些不安。

那随从写字时垂着，看不清神，可偶尔抬扫过粮仓的布局、守卫站定的位置时，神锐利得不像个寻常文吏。

韩彻被问得当场噎住，一哽——备案？

苏琛只得对那老吏微微颔首。

他意识就转看向陪同的苏琛，中带着求助和请示。

御史代天巡视，自然有调阅查看之权，可……这位廖大人是不是看得过于细致，问得也过于琐碎了？

该不该答？

边城自铸、自改的守城械，十年间因应敌和工匠巧思，不知改了多少回，难每次改动都要千里迢迢往京城报备？

“不必不必，”廖戎笑着摆摆手，合上了册，“本官只是随一问，并非疑心。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，史置得当，本官明白。”

更让苏琛在意的是，廖戎看罢，还低声同他后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随从说了几句什么。

在军监的库房，廖戎抚过新铸成的一排臂张弩冰凉的弩，叹了几句“巧夺天工，北地之幸”，却忽然转，问陪同在侧的韩彻：

苏琛心微凛，面上却不，从容答：“回大人，去岁冬确实酷寒，冻土难开，工期多有延误。且新辟的西山石料场距城较远，山运输不易，耗损与脚力钱都比往年略。详细的采买分项账册、各家契约与工匠工记录，官可立即调来，请大人过目。”

等待的间隙，织机单调而大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