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(2/2)

这栋居民楼于城乡结合地段，傍晚除了必要的路，大多数区域都还尚未装有路灯。很昏暗，不熟悉这片街区的人很容易走错路。

这里没有光污染，平日隐藏在云雾里的星，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。他能认北斗七星、小熊星和狮座。

司煜大叫起来。在黑暗狭窄的巷中呼号奔跑。

“我愿意，你收藏我。”犹格说。

他已经见过真理了！他已经见过真理了！

“收藏什么收藏，老想着收藏。依我说，我们现在就已经被收藏了。这座房难不是盒吗？我们被盒收藏了。”明微一通胡说八。

“我收藏你？”犹格问。

是明微能听得懂的语言。明微疑惑地看了它一，咔嚓一声剪断了它脸颊边的绳，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
为了清这困惑，犹格坐在床边把自己的手全翻来，抱在怀里一一地翻看存储在它们当中的记忆。

明微冷笑了一声：“棺材盒。”

司煜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明微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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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经见过真理了，只是他忘了，不记得了。因为他是个低维、平庸的生，即便真正见过祂，他的大脑和意识也无法理那些。

他敲了敲门，等了很久也没人来开门，明明灯是亮的……

他伸手去摸腰间的罗盘，当手指碰到冰凉光的表面，猝不及防的，罗盘碎成了两半，一半在他手里，另一半掉落在地，无声地碎成了更多块。

这座关押了神主之的小型监狱，就这么不明不白、彻彻底底地消散。

她最起码听了几十声谢谢。

司煜眨了，看了自己的手，他是要什么来着？噢，对来找明微。

司煜仰起了。

“用盒，装我起来。他们都，喜这么。”犹格断断续续地说。

第66章

明微半夜被吵醒了。

她边剪，犹格边专注地望着她的脸，忽然犹格开：“你要收藏我吗？”

对，罗盘！

明微无语凝噎片刻。

当他清醒过来，司煜从未觉脑如此清明过。

明微又说：“不仅活着被盒收藏，死了也要被盒收藏。”

明微收起剪刀：“才不要。我哪有那么大的盒去装你，而且又很占地方。”

“没那么大的盒。”明微垂，轻轻拨开它耳畔的手，替它揩掉了已经凝固了的糖渍。

犹格到困惑。它不明白自己的为何会不由自主地接近明微。明明它应该憎恨人类的。它的记忆里，人类剥离了它和它的母亲，它第一次知到外界，本应该是温柔的海，却是粘稠的密度营养。捧起它的不是韧包容的手而是冰冷的机械手。

甚至连昏暗的前路在他中也骤然明亮起来。

明微意识抬手去摸，摸到脸颊边的一大片。艰难掀起，是犹格那张挂着两行泪的脸。

他知了。他懂得了。

明微总觉自己听了个恐怖故事。

这就是违和的来源，那凭空消失的罗盘可以作证！

他总觉得哪里很违和。

它不知自己是谁。它的记忆从实验室开始，往后只关于实验室。它能辨认自己和人类不同，它能知到人类对它的一切贪嗔痴。

司煜想保留，至少保留住最后半块。然而他手里的半块罗盘很快以同样的方式消失了。

犹格：“那又是什么盒？”

原来这就是文化差异。

明微帮犹格剪绳。犹格乖乖地躺在沙发上，躺成一条。每释放一手，那手就会很开心地说“谢谢”。

它的记忆从实验室开始，往后也大多是有关实验室的。方形的缸，稍稍抬就能撞到的盖。缸外匆匆经过的白衣人。毫无新意。

他牢牢地盯着，目不转睛，心中忽然生一庞大茫然的惶骇，顷刻间天地倾倒，山崩海啸，他转向站立不稳，靠在了一面满苔藓的墙上。

不经压抑的啜泣声，像房檐的雨滴一颗颗落来，打在脸上。

我吃我自己的醋。

罗盘。

见犹格懵懂困惑地望着自己，明微唉声叹气地摇了摇。

犹格蹙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，“嗯，有理。”

这些碎片又很快化作齑粉，又从齑粉化为更细微的颗粒，不知去向。